「以前招募 10個人,會吸引上百人來報名,現在能有10個人來報名,我們就非常珍惜了。面對整體產業結構與技術人力的快速變遷,我們經常面臨無法滿額招募的營運挑戰,」新北大眾捷運公司(以下稱新北捷運)總經理吳國濟發出感嘆,直指當前捷運在內的軌道業,所遭遇的缺工實況。
在「少子化海嘯」與「半導體業吸磁人才」的雙重夾擊下,以往被視為「鐵飯碗」的捷運公司,也面臨嚴峻的維修人才斷層。從2018年營運至今的新北捷運,隨著新北市「三環六線」捷運路網逐步成形,接下來幾乎每兩年就要通車1條新路線的擴張進度,令這家國內最年輕的捷運公司擔憂即使長期招募新人,勢必也無法滿足業務激增,還將導致現有人員工作壓力倍增,形成離職率上升的惡性循環。
「這不僅是挑戰,更是促使我們加速導入AI,為現有的人力做賦能的關鍵契機,」吳國濟苦笑說,當念交通、運輸、土木、機電的應屆畢業生,不去交通業、軌道業,都跑到半導體業、科技業,就會發現捷運公司做AI轉型已非選項,而是必然的航向。
AI監測取代人工巡檢,釋放第一線勞動力
走進捷運車站,看著列車準時進站,或許很難想像,這個支撐著都會交通運作的軌道系統,竟是高度勞力密集的產業。吳國濟指出,從過去至今,第一線營運與維修人力始終占總員工數的7成以上,且必須輪值三班,這個比例幾乎未曾變動。
如今在大缺工時代,新北捷運若繼續採用勞力密集模式,不僅招不到人,連既有的營運品質都難以維持,為此,它自2024年起啟動AI導入,目標只有一個,就是「釋放第一線勞動力,減輕員工負擔」。
以軌道交通首重安全與準點來說,根據新北捷運內部統計,導致輕軌系統延誤5分鐘以上的事件裡,高達30.7%的異常主因,都指向同一個設備:「轉轍器」(控制列車切換軌道方向的關鍵機械裝置)。
「傳統的定期保養是全面週期制,也就是開盲盒式的維修方式,會讓同仁將寶貴的時間耗費在狀態良好的設備上,這在某種程度上是對專業人力的消耗。所以為什麼人力沒有辦法下降,最主要的原因就在這個地方,」吳國濟一針見血地分析。
進入AI時代,新北捷運提出「預測性精準維護」的思維,找來輕軌維修、營運及資訊單位,為轉轍器導入AIoT(人工智慧物聯網架構),結合即時感測與AI演算法分析,建立「轉轍器AIoT預知維護系統」。
拿人體做健康檢查的道理來描述這項系統,它就像轉轍器的專屬健康監測儀,利用AI替代人力,24 小時監看轉轍器的「健康數值」,一旦發現異常,就會立刻發出預警,通知維修人員搶在故障發生前就精準處置,實現預防性維護,確保輕軌系統運作的高可靠度。
「這時派出維修人員出去檢修,他一定要解決問題。因為透過AI的協助,他能很精準地維修,不必再做一些無謂的固定巡檢,相對地換算每一次出工的產值與報酬就會提高,」吳國濟強調。
當這套系統端出試辦結果,吳國濟形容這是一份超越預期的傲人成績單,包括令新北捷運頭痛的列車延誤5分鐘以上事件,可望降至 2 件以下;維修人員只需針對AI判定異常的設備,進行精準維護,讓檢修工時大幅下降超過80%; AI模型的健康指標預測正確率達90%以上,全面提升行車的準點率與營運可靠度。
吳國濟說,新北捷運目前正進行職務再設計,以維修技能為職務核心,降低跨域門檻,長期培育員工具備市場競爭性技能,若順利的話,第一線勞動力有望從原本的7成降至5成,其中釋放的兩成人力可轉型為高階研發及知識技術人才,而新北捷運也承諾將這份升級紅利,反映在員工的實質薪資上,給予同業最具競爭力的待遇。
把瑣事交給 AI,用「高薪與賦能」安撫焦慮
新北捷運不只在現場設備導入 AI,連行政部門的篩選履歷、會計核銷、人事考核等,也全面進行 AI 賦能。由於這些基層工作交由AI接手,恐將引發人員消極抵抗,所以新北捷運為了化解阻力,祭出獎金鼓勵同仁投入AI 創新提案,並根據AI協作的高效率,規畫迎合年輕世代、退休再就業族群偏好的「低工時、高報酬」工作模式。
新北捷運不只在現場設備導入 AI,連行政部門的篩選履歷、會計核銷、人事考核等,也全面進行 AI 賦能,縮短行政庶務人力工時,提升效率25%以上。
當這些基層工作交由AI接手後,新北捷運為消除基層對於「工作被取代」的轉型疑慮,主動落實「盈餘回饋與利潤共享」機制,祭出獎金鼓勵同仁投入AI 創新提案,並根據AI協作的高效率,規畫迎合年輕世代、退休再就業族群偏好的「高彈性、高附加價值」工作模式。
「我們告訴同仁,『你們就是操作、監督AI的主人,AI 是保護你們免於危險與過勞的夥伴。』當他們發現 AI 能幫忙減少重複性或危險性的工作,他的工作效率被AI賦能、獲得提升後,薪資待遇、職等也會隨之增加,對AI的接受度自然提高 ,」吳國濟道出訣竅。
同時,因應日後即將通車的新路線,取得不虞匱乏的人才供給,新北捷運的招募戰略也展開升級,針對現有的人才培育,主動與新北市的高中職推動產學合作,「我們要讓學生從工讀階段就了解現代軌道業並非傳統的『黑手』,而是有科技含量在裡面,吸引他們加入次世代捷運的行列。」吳國濟強調。
此外,新北捷運也結盟台大、陽明交大,將捷運場域的數據資料,提供教授與研究生進行實驗、發表論文,藉此鎖定國內優秀的土木與交通人才 。
新北捷運的育才目標不只瞄準專才,更展開AI通才儲備大計,攜手與三鶯線(預計2026年6月通車)有地緣關係的台北大學,為商學、公共事務、社會科學、人文等學院的學生,培育運用AI的能力,日後可投入捷運的班次最佳化、人員服務、商業化經營等多元就業領域 。吳國濟表示,「這不僅幫助畢業生在地就業、留才新北,他們的學業背景也不一定要與軌道相關,學管理的人只要會用AI,就能在新北捷運找到發揮長才的舞台。」
眼前的AI轉型,因技術更迭過快,還看不到終點,仍在持續推進中。但吳國濟對於這場戰役更寄予高度期許,「我們努力將人力策略與薪資對齊科技業的標準,希望員工與AI共事後,都能在更合理的工時內創造高產值,獲得優渥的薪酬回饋,」他篤定地說,新北捷運不僅要解決缺工,更要讓捷運成為引領產業升級、大家都嚮往的企業。
百強AI應用心法
「大缺工時代來臨,企業內部要思考如何透過賦能,來提升個人的勞動價值、增加團隊的總產值。勞動力戰略要提早布局,應果斷引進AI投資,讓員工透過AI賦能,擺脫低效的勞務密集性消耗,發揮最高的知識與技術價值 。」—新北捷運總經理吳國濟
公司:新北大眾捷運(簡稱新北捷運)
成立:2018年
AI應用領導人:新北捷運總經理吳國濟
AI應用項目:轉轍器AIoT(人工智慧物聯網架構)預知維護系統、行政部門全面進行 AI 賦能
AI應用成效:
1. 5分鐘以上的延誤事件,由年平均13 件降至 2 件以下
2. 檢修人員工時降低80%以上
3. AI 模型預測正確率達 90% 以上
4. 降低行政與庶務處理工時達25%以上
核稿編輯:康育萍、黃巧慧