為何有錢人越來越有錢？揭開富豪家族財富永不消失的秘密

▍作者簡介：歐逸文（Evan Osnos），《紐約客》雜誌的專欄作家，負責政治和外交事務的報導，同時擔任布魯金斯學會非駐會資深研究員。

信託如何成為合法的逃稅工具？

信託的概念起源於14世紀，當時許多英國地主被徵召參加十字軍東征。由於當時女性不得擁有土地，地主們為了避免將資產轉移給妻子，於是將財產的控制權託付給男性友人或親戚，從此信託便開始大量普及。

「貴族很快就意識到這是個很棒的逃稅方法，」社會學家哈琳頓說道，「房地產稅只有在房產擁有者過世時才會被課徵，所以假如你不斷將地契轉移給其他人，實際上的房產擁有者就永遠不會過世。」

為了遏止搬弄法律的歪風，英國的諾丁漢伯爵在1682年制定了「反永久持有規則」，規定信託最長年限為受益人的壽命加上21年。這項禁令在英國持續了好幾世紀，後來也傳到美國，抵制世襲貴族正是美國的建國理念之一。

前美國總統傑佛遜（Thomas Jefferson）認為，徵收高額遺產稅才能促成「德才兼備的貴族階層」，並認為那對一個井然有序的共和國而言至關重要。范德比家族的後代威廉．范德比（William K. Vanderbilt）從自身經驗指出，繼承而來的財富會扼殺志向，如同古柯鹼會腐蝕道德。

老羅斯福（Theodore Roosevelt）總統採取了累進遺產稅率，他認為「擁有巨額財富的人對國家負有特殊義務，因為他們僅憑著政府的存在就獲得特別優勢。」美國於1916年開始課徵10%的遺產稅，到了1941年，最高稅率已攀升到77%，並持續了數10年。

自此，美國人民便不斷在「將財富留給後代的本能」與「過度累積所帶來的危險」之間摸索平衡。但到了2020年，由於稅法鬆綁與免稅額大幅提高，全國只剩1275戶家庭需要繳納遺產稅。

笨蛋才繳遺產稅？富豪規避巨額稅賦的邏輯

川普第一任期的經濟顧問蓋瑞．寇恩（Gary Cohn）曾參與策劃最近一次放寬遺產稅的修法，據稱他對國會議員說道：「只有笨蛋才要繳遺產稅。」

所以說，那些有錢人究竟是如何規避稅賦的？這當中涉及了制度與倫理層面的問題。

避稅與逃稅的界線其實劃分得很清楚：誠實申報虧損和扣除支出是完全合法的避稅手段，而透過謊言來逃稅則是完全非法的（例如：短報所得或以物易物來免除銷售額）。

避開所得稅最簡單的方法就是避開「所得」。富豪可以宣告自己的年薪只有1塊錢，接著以公司股票作為擔保品向銀行申請「投資組合貸款」，作為日常開銷的金錢。

由於這筆現金屬於貸款，因此無須課稅。更好康的是，如果一直抱著獲利的股票直到過世，任何因股價上漲所須繳納的稅款都會因為「成本墊高規則」的漏洞而消失——有些擁護者稱之為「死亡天使漏洞」。

這個漏洞源自於過去紙本記錄的年代，當時難以精準計算資產增值的幅度，如今卻成了富人的大禮。假如貝佐斯明天去世，他那些價值1000億元的亞馬遜股票收益將完全免於課稅。這種「避開所得、靠貸款維生並將資本利得延續到死後」的巧妙套路，可以無限循環下去。

財富管理產業偏好更溫和的措辭，相較於直接談論金錢和稅務，他們更常提及「打造有意義的傳承」，以及防止「財富流失與稀釋」。2021年，調查媒體ProPublica利用外流的稅務資料調查近年幾宗大額財富的傳承，證實富豪們龐大的遺產與信託收入幾乎毫髮無傷。財富管理人喜歡讚頌「白手起家第一代」與「家族長輩」的深謀遠慮，不過他們那行最重要的理念與冒險創業無關，只在於單純的延續資產。

就像所有戰鬥人員一樣，財富管理人也會蒐集情報。一位稅務律師告訴我，他的事務所憑藉《資訊自由法》（Freedom of Information Act）取得了一份國稅局的內部手冊，上面列有稅務員用來判斷租稅優惠是否有異常的標準。

美國各州競相討好富人

為了理解避稅世界中最隱蔽的角落，我聯繫了亞利桑那州的律師鮑伯．洛德（Bob Lord），他曾在執業時幫助客戶找到稅法漏洞。

1983年，南達科塔州成為美國第一個廢除「反永久持有規則」的州，此舉造就了後來的「王朝信託」，保護資產能好幾世紀免於課徵遺產稅。其他州很快跟進，內華達州將年限設為365年，而阿拉斯加州是1000年。南達科塔州則消除任何限制，恢復了像是英國封建時期的法律條件。

「各州都在瘋狂比拚誰能給出更優渥的稅務條件，」洛德說道，「他們以為吸引富人和其企業進駐，就會比向這群富人課稅還要有利。」

洛德震驚的發現，財富分配情形在他一生中竟發生如此巨大的轉變。最終，他無法接受自己的工作助長了貧富不均，於2013年開始替自由派智庫分析稅務議題，現在則是「愛國百萬富豪」（Patriotic Millionaires）的資深顧問。

「假如我們沒有放任過去40、50年來的避稅行為發生，現在會是什麼樣子？」他說道，「我擔心的是，如果再不採取行動，未來20、30年之後會發生的事。到時候可能就會出現資產破兆的家庭。」

普通人無法企及的避稅手段

有志於躋身兆萬富豪俱樂部的家族，必須善用一些普通民眾無法企及的手段。飼養純種馬、賽車與畜牧業，可以讓你每年都以投資虧損的名義扣除掉數百萬元的稅額。別忘了還有川普稅改後的私人飛機漏洞，它允許家族辦公室得以透過升級灣流噴射機來吸收掉「超額營業損失」。

然而，導致近年世襲家族財富再度壯大的原因，莫過於一連串的信託制度創新，像是出現了配偶終身使用信託（SLATs）、慈善剩餘單一信託（CRUTs）及受益人缺陷不可撤銷信託（BDITs）等晦澀的專有名詞。

其中，最令人稱羨的便是「授予人保留年金信託」（GRATs），它只有2個步驟：委請律師在紙上設立以繼承人為受益人的信託，接著放入你認為極有可能增值的資產（像是即將上市的自家公司股票）。只要資產增長的速度比利率快，就大功告成！你的繼承人將獲得幾乎所有的增值部分，而且完全免稅。

這並不算是贈與，因為嚴格來說，該信託屬於一種年金分配，會在2至3年後償還給你。最棒的是，你每個月都可以設立新的信託。

根據彭博社報導，許多富豪在幾年之內靠著那些信託逃避了高達數十億元的稅賦。稅務律師漢德勒告訴我，授予人保留年金信託的好處顯而易見：成本低廉、結構簡單，而且很容易重複操作。

如同許多避稅策略，授予人保留年金信託的概念也是先在法律事務所內構想而出，隨後才投入實際應用。2000年，國稅局曾挑戰該方案的使用者，但最後敗訴。「稅務法庭的裁決結果把漏洞弄得更大，」洛德說道，「22年來，所有人都知道這是可行的。稅務法庭基本上准許你這麼做，而國會卻沒有任何作為。」

避稅行為所牽扯到的道德觀也會代代相傳。「很多家庭從小便耳濡目染，」麥卡佛瑞說道。「長輩們向來很少繳稅，於是你也跟著他們一樣，每年飛往內華達州或其他地方4次。」

＊本文摘自八旗文化《億萬富豪與他們的超級遊艇》

責任編輯：倪旻勤
核稿編輯：陳芊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