關於COVID-19(新型冠狀病毒疾病,通稱武漢肺炎)的經濟衝擊,早期預測相對樂觀:儘管第一季受挫,一旦遞延的需求大爆發,可能很快補足缺口。

但2月中旬以來,越來越多產業研究機構改口,幾乎是在「比悲觀」。

國際貨幣基金(IMF)下修全球經濟成長率0.1個百分點至3.2%,若依2019年全球國內生產毛額(GDP)估算,約當866億美元(約合新台幣2兆6,200億元)。

世界銀行(World Bank)則估算,如果演化成全球流行病,全球經濟損失達1%,約當8,660億美元;英國智庫牛津經濟研究院(Oxford Economics)則認為少說1兆美元。

沒錯,全球確診人數依舊往上攀升;
沒錯,封鎖邊境的辯論熱烈,全球貿易瞬間凍結的可能性趨高…

但是,2月底英國《金融時報》回顧病毒流行病史提醒:「每當談到它的經濟、貿易影響時,因應恐懼所制定的政策,代價往往遠高於疾病本身的衝擊。這是至今我們為新冠肺炎(Covid-19)所下的最好註解。」

不過《金融時報》強調,論述依據是2002-2003年SARS(嚴重急性呼吸道症候群)爆發之後,經濟學模型和研究結果呈現的明確教訓,但18年來,國際差旅日益頻繁、女性勞參率大幅成長,再加上不必然準確的資訊流通透明迅速,情況可能有所改變。

病情影響甚鉅?實驗預估值:恐懼代價更高

倫敦大學衛生與熱帶醫學院(London School of Hygiene and Tropical Medicine)教授奇歐-布朗(Marcus Keogh-Brown)、史密斯(Richard Smith)為了求取可能更貼近現實的預估值,將SARS替換成也是當前大敵的流行性感冒,模擬在英國大流行可能帶來的經濟衝擊,日前發表統計結果。

只考慮「死亡率」

研究假設,若將死亡率設定在低點0.4%,影響總人口25%或50%,直接衝擊全國GDP程度有多高,答案是0.5%至1%。依2019年英國的GDP總值2兆7,000億美元換算下來約當135億美元至270億美元。

加上「停課、停工」

如果加上全國學校為了緩解疫情,強制停課基準4週這項變數,損失就會擴大。主要是父母之一往往也得跟著被迫停工一個月,在家照顧兒女,這段期間的收入凍結,支出也可能跟著縮減,經濟影響最少翻1倍,最多是暴增3倍,占GDP近2%,也就是將近540億美元。

加上「更嚴格的隔離、檢疫措施」

但是,萬一不幸發生死亡率高達10%的最極端狀況,重損GDP恐怕高達9.6%,其中學校延長或擴大停課的成本僅增加0.7%。兩者差距意味著,停課的實際損失實際上不會隨著週期拉長等比成長,社會瀰漫的恐慌情緒卻會迫使政府收緊檢疫、隔離標準。一旦流動凍結,就等於和成長說掰掰。

這份模擬結果讓人不安,但真實狀況也如此嗎?或可對照一下美國追蹤2007年至2008年流感始末的結果。

停班停課衝擊沒那麼大,但非「驅散恐懼」的最佳解方

2009年9月,美國智庫布魯金斯研究院(Brookings Institution)發布彙整統計,一樣是停課4週,在相對不嚴重的基準情境下,經濟損失420億美元,占2008年美國GDP僅不到0.3%;即使是最極端狀況停課12週,也只再減損50多億美元。

受停課影響必須停工的家庭中,單親型態受創最重,這一點不難理解;另外則是女性勞參率高的地區相對損失也比較大,這是因為,儘管職業、收入與年紀有別,但每每談到必須留在家中看顧兒女,通常女性是第一人選。如果是隨機擇一,損失差距比較不明顯。

再往下細算每一名學生被迫停課一週的成本,依各州經濟條件不同而異,從35美元至157美元不等,4週則達140美元至628美元;地區政府得為停課4週付出的成本也差很多,貴者如洛杉磯是15億美元、紐約市11億美元,但華盛頓特區是6,500萬美元。

再對照台灣在2002年至2003年SARS期間的經濟損失,根據中央研究院日後追蹤統計的結果,在不包含其他間接的房價、外銷訂單等折損前提下,一場非典之戰總計損失新台幣395億元,與當年的GDP相比起來,不到0.4%。

實際金錢損失看來相對不大,說到底,政府花大錢抗疫是為了三個字:安全感。倫敦流感模擬實驗作者群也解釋,最主要的經濟影響是源於,幾千、幾百萬人民在害怕被感染的恐懼之前,激發出不對等甚至是過度恐慌的漣漪作用。

好比2015年一支跨國團隊研究,台灣SARS期間,資訊傳播流量與方式導致醫院門診人數大減31%,就是因為和平醫院爆發集體感染因而封院的新聞,在民眾心中建立「去醫院的話,被感染的風險很高」危機意識。香港是另一個例子,疫情高峰期間,媒體引述專家說法,將有25%人口會染上SARS,但最終是0.0026%。

如今,這場新冠肺炎的舞台已經從中國轉移至全世界,總共有上百座城市為了避免疫情坐大,封鎖、關廠最多已超過1個月,這種抽刀斷水的成本也越來越明顯。《金融時報》提醒,病毒似乎轉移陣地,對決策者來說,眼前益發是一場分秒必爭的百米賽跑,不僅是為了開發疫苗,更是要了解病毒本質。「越快驅散恐懼,損失就能降到越小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