▍作者簡介：林思偕，林口長庚醫院醫師、教育部部定教授，長庚醫訊發行人。
我在醫院走了30多年，才發現，那些聽起來像陳腔濫調的話，其實都是真的。
1.人生苦短
早上還在門診講笑話的人，下午就躺在急診室，一場車禍、一條動脈、一顆心臟，人生就這樣被句點。你以為還有時間，但其實沒有。
我們從來不知道最後一天是什麼時候，更誠實的說，大多數人，也從來沒有為那一天活過。所以後來，我開始有一種急迫感。那些還沒說出口的話、還沒見的人、還沒做的事，不要再等「有一天」，因為有一天，常常不會來。
2.不要拖延
我看過一位年輕的主治醫師，他努力了十幾年，終於站上人生的高點，前途光明、未來展開。然後，轉移性癌症，一切在幾個月內重新洗牌。人生不是慢慢變壞的，很多時候，是突然崩塌。
你以為可以等等再說的事，往往沒有下一次。想做的事就去做，想說的話就去說，完成心願最好的方法，不是計畫，是開始。
3.待人和善
病人不是床號也不是診斷碼，他們有名字也有故事，你叫出他的名字，他的眼神會不一樣。我不是每一天都心情很好，也不是每一個病人都好相處，但我慢慢學會一件事，可以有情緒，但態度要穩定。
有些夜晚真的很累，累到只想把世界關掉。但就在那種時候，一句簡單的「謝謝你，醫師」，會像一顆流星，劃過整個黑夜。那一瞬間，你會記很久。
後來我發現，最有力量的話，從來都很簡單：「謝謝你。」「我相信你。「你很重要。」善意很奇怪，它是免費的，卻很珍貴；它很簡單，卻很稀有。而且，它有一天會回來。
4.學會傾聽
我曾經很討厭值班。尤其是週五晚上，吵、亂、累，還有人對你發脾氣。我心裡常想：「你看不到我有多忙嗎？」
直到有一天，我自己成了病人。我躺在病床上開始焦躁、不安，甚至易怒，我才懂，病人不是在對你生氣，他只是被他的恐懼吞沒。
從那之後我學會一件事：當你願意聽，很多怒氣會自己消失。同理他人，不會讓世界變溫柔，但會讓你不再那麼用力對抗它。
5.逆來順受
我曾經覺得自己很辛苦，直到我看見更多人生。有些人什麼都沒做錯，卻被疾病帶走，對他們來說，人生不是選擇題，是命運。
那一刻你會發現，你以為的壓力，其實很輕，只是你習慣放大。生活從來不保證公平，但它偶爾會給你一些溫柔，問題是，你有沒有注意到。
後來我不再問：「為什麼這件事發生在我身上？」我開始問：「在這樣的情況下，我可以怎麼活？」因為你無法控制發生什麼，但你可以選擇怎麼回應。
6.終身學習
醫學院教了你很多東西，但真正重要的，多半是在畢業後才學會。每天，你都會遇到不知道的事，一開始你會不安，後來你會習慣；再後來，你會謙卑。
這個世界永遠有人比你知道得多，也永遠有人，正在等你教他一點點。
7.接受失去
30年裡，我送走過很多人，有些你準備好了，有些你永遠準備不好。
有一個老先生帶孫子來看病，每次回診都帶一些自己種的番茄給我。他說：「醫師，這個甜。」我說：「謝謝。」我以為這會一直持續下去。直到有一天，換他女兒帶兒子來，說他走了。
失去，不會因為你有心理準備就變得輕一點，但你可以學著不跟它對抗。河流不會因為石頭在那就停止流動，它只是繞過去，繼續走。
悲傷也是，你不必假裝沒事，你只需要繼續走。
8.選擇戰場
醫院裡什麼都有，糾紛、委屈、不公平、說不完的規定。年輕的時候，我什麼都想對抗，覺得哪裡不對，就要指出來。後來我學到一件事：不是每一場仗，都值得你打。
有些事你改變不了，硬要扛只是消耗自己；有些事只有你能改變，那才是你該站的地方。學會區分這兩種事，是一門功課，也是一種自由。
把力氣留給值得的事，把時間還給你愛的人。
9.善自珍攝
身體是你唯一的房子，你要在裡面住很久。我看過很多醫師，把身體當成工具，拚命用、不保養，等壞了再說。但身體不是機器，它不會給你維修通知，它只會突然不動了。
我見過最努力的人，躺在病床上後悔：「如果早一點⋯⋯」早一點睡、早一點檢查，早一點放下不值得的壓力。照顧自己不是自私，是你能繼續照顧別人的前提。
你只有這一個身體，它值得你認真對待。
10.家人至上
急診室有一種場景，我見過太多次：危急的時刻，家人衝進來。平常不聯絡的、吵架很久的、說過「再也不想見」的⋯⋯，全部出現了。
有時候來得及，有時候來不及。我常在想：為什麼要等到那一刻，才願意放下？
家人之間的傷，很多都是真實的。我不是叫你假裝沒事，但有些話，說出來比沉默輕；有些門，推開了比鎖著暖，不要等急診室替你做那個決定。
最讓人驚訝的，不是疾病，是人。那些在絕境裡還願意微笑的人，那些在失去中仍然溫柔的人，你會一輩子記得他們。
最後我才明白一件事：當醫師最讓人快樂的，從來不是賺了多少錢，而是某一天，有一個人看著你笑了。
醫學能讓你走得遠，但只有初心能讓你走得深，別讓忙碌磨平了你的敏銳，別讓制度遮蔽了你的雙眼。醫人也醫心，是我們這輩子最難、也最值得的一場修行。
＊本文獲「林思偕」授權轉載，原文
責任編輯：倪旻勤
核稿編輯：陳芊吟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