生活意義與幸福並非完全相同，但兩者之間確實存在緊密的連繫。關於這種連繫如何影響人生的起伏與轉折，丹尼爾．施密特（Daniel Schmidt）可以就此分享他的故事。
從慾望到信仰，漢堡酒吧老闆的覺醒
施密特年近40，擁有德國最有名、最奢華的酒吧之一，位於漢堡市聖保利的「易北城堡酒窖」（Elbschlosskeller）。施密特的父親已經在酒吧櫃檯後面工作了，大家都叫他「伏特加洛塔」（Wodka-Lothar）。兒子接手了易北城堡酒窖，並在漢堡經營了另外3家酒館。他被稱為當地的「街區大哥」，外表也很有那個氣勢。
當《時代週報》的撰稿人克里斯托夫．沃爾勒（Christoph Wöhrle）拜訪施密特時，他總是話語匆忙，連珠炮般的交談，顯得非常忙碌。他的日子排得滿滿的：家庭、餐飲業務、媒體訪問、還有禱告。禱告？像他這樣的人也會禱告嗎？
是的，因為施密特的故事是一段個人重新定位的歷程：從追求幸福轉向尋找人生意義。當談到過去的日子時，施密特並未說得很具體，但從他偶爾提到的詞語中，我們可以拼湊出一些場景。他提到錯誤的朋友、未結清的帳目、暴力、毒品和失控。
施密特說他經歷過許多誘惑：「有些是性方面的，有些是犯罪性的：像是能夠賺很多錢的機會。」如今他表示，當時他不想屈服於這些誘惑，但他感覺到：「我一個人是做不到的。」於是，他在伏特加和性工作者之間尋找人生的意義。沃爾勒是這麼描述的。
施密特的叔叔是一位虔誠的教徒，帶他去參加一場教會禮拜。就在那裡，施密特認識了新教牧師弗蘭克．霍夫曼（Frank Hoffmann）。有一天深夜，他給牧師傳了一則訊息：「我很想見你，這對我來說非常重要，晚上7點你會有空嗎？」他們在一家酒館坐下來，交談並一起禱告。牧師勸導施密特原諒他的仇人。施密特照做了，並流下了眼淚。如今，他稱那次談話是自己「覺醒的體驗」。
一碗熱湯的意義：將目光轉向他人的需要
施密特並未改變他的工作，但改變了他的態度。在疫情期間，他建立了「我們不做，誰做」協會。那段時間，他將易北城堡酒窖轉型成了煮湯的廚房和衣物收集處。他收集並分發食物、衣物和衛生用品給那些資源匱乏的人們。他說，如果某次輪班中收了500歐元的小費，他會從中拿出200歐元捐給窮人。
他還照顧一位被稱為「爺爺」的男子。這位爺爺是鰥夫，自從妻子去世後，他常常去易北城堡酒窖喝酒。施密特說，爺爺沉浸在啤酒和烈酒之間，經常忘記吃飯。因此，施密特會特地去給他買碗湯。
作者沃爾勒寫道：「爺爺坐在易北城堡酒窖裡的時候，看起來並不快樂。但當那碗湯端上來時，他就像拆禮物一樣小心的打開它，慢慢的吃著，正當五彩燈光在地板上投射出閃爍的圖案。湯，展現了對他人的愛。」
施密特如今認為，自己的意義在於為他人付出，並藉此讓他們感到快樂。這也讓他自己感到快樂。他不再以追求享樂、金錢、權力和認可為主要目標。他重新調整了自己，在信仰上重新定位人生，信仰給予他力量與方向。他知道什麼對他來說是重要且正確的。他找到了屬於自己的人生意義，也因此獲得了幸福的時刻。
從施密特的故事中，我們可以瞭解到意義與幸福之間的關聯。他起初渴望追求幸福，卻未能真正感到快樂，反而越來越空虛。後來，他改變了自己的觀點，用不同的眼光看待自己、這個世界，以及身邊的人。這樣的視角，對他而言，比以前更有意義。他也以自己的方式付諸實踐：行動力十足、堅定不移，沒有多餘的言語。
意義感往往伴隨挑戰，而非純粹的快樂
獲得意義的經驗並不依賴於幸福。經濟學家凱薩琳．貝利（Catherine Bailey）與阿德里安．馬登（Adrian Madden）在2016年發表於《MIT史隆管理評論》（MIT Sloan Management Review）中的研究所揭示的。
他們的結論是：「我們訪問了135位從事10種完全不同性質職業的人，並請他們分享一些讓他們覺得自己的工作是有意義的體驗或時刻。
我們的研究結果顯示，與我們原本的假設恰恰相反，體驗到工作的意義感並不總是一種正面的經驗。
事實上，人們發現工作有意義的時刻，通常比他們僅僅感到充滿動力、投入其中或感到快樂的時刻更加豐富，也更具挑戰性。」
看護們認為，在病人臨終時陪伴在他們身旁，是一件非常有意義的事。律師們則談到一些歷時多年的案件，這些案件徹底改變了他們當事人的人生。
做一個不滿足的人，會比做一隻滿足的豬更好嗎？在這一段旅程的開始，我們曾面對英國哲學家彌爾提出的這個思想遊戲。
儘管那種簡單、滿足、毫無疑問的生活確實有其吸引力，但根據我們一路上所獲得的見解，似乎還是更傾向於支持彌爾的觀點：「做一個不滿足的人，比做一隻滿足的豬要好。」他與希臘哲學家亞里斯多德、漢堡的酒窖老闆施密特，以及荷蘭的反抗鬥士希勒森一樣，都選擇了負責任的生活與行動。
＊本文摘自商周出版《懷疑人生為什麼是件好事？》
《懷疑人生為什麼是件好事？25年心理學實證研究，13個關鍵提問，帶你找到屬於自己的意義》
作者：塔特雅娜．旭奈爾，克立安．陀提爾
譯者：江雯娟
出版社：商周出版
出版日期：2026/04/16
作者簡介
塔特雅娜．旭奈爾Tatjana Schnell
MF挪威神學院存在心理學教授。20多年來，一直從事關於「意義」的研究，不論是在生活中、工作中，或是危機時期。在哥廷根、倫敦、海德堡與劍橋完成學業後，於德國特里爾大學取得博士學位，隨後在奧地利茵斯布魯克大學取得教授資格。目前持續領導存在心理學實驗室。
克立安．陀提爾Kilian Trotier
任職德國《時代週報》記者。2021年創辦「時代意義──我們為何而活？」計畫（ZEIT Sinn-Wofür leben wir），探討人生中各種重大問題。2023年春季，與旭奈爾在《時代週報》共同撰寫系列專題「尋找意義」。自2024年起，負責《時代週報》線上版（ZEITmagazin ONLINE）。
責任編輯：徐惠琬
核稿編輯：倪旻勤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