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輩子為家人忙碌！68歲媽媽重返校園，找回被人生擱置的自己

尹順子（68歲）是一名高三生，有個像高三生一樣的煩惱，就是要不要參加大學入學考試。

順子開了32年的餐廳，2014年餐廳歇業後她便開始就學。之後她通過檢定考試，考進全南女子高中附設的廣播通信高中。順子有3個女兒，她畢生的夢想就是念書，她想知道，女兒們成為「大學生」、成為「職場女性」後，她們的生活跟自己有何不同。

明明餐廳是一起經營的，爸爸被稱作「老闆」，媽媽則被稱為「老闆娘」，明明媽媽做了更多的事，但名片和店名上卻寫著爸爸的名字。順子的3女兒馬惠媛（36歲）很晚才開始思考這件事，當時她因為在職場上有一段慘痛遭遇而決定辭職，從那之後她開始思考，媽媽究竟是如何熬過那麼漫長的時間。

惠媛總是將「我不會活得像媽媽一樣」這句話掛在嘴邊，但自從開始寫作後，她的題材總是圍繞著工作的媽媽。

我們見到了順子和惠媛，聽這對母女訴說她們如何看待彼此的勞動。1954年出生的順子和1986年出生的惠媛，以同為女性勞動者的身分進行了對談。

為家人奉獻一生的女性

順子總是對於沒能上學感到遺憾。順子小學畢業後就開始賺錢養家。哥哥去上學，順子則是去小工廠上班，賺錢供哥哥讀書。「我沒有什麼夢想，而且父親很早就去世了，所以我以為是我要照顧哥哥。」

順子20歲時，在當時光州規模最大的布料工廠工作，雖然要輪3班很辛苦，但她從沒有想過辭職。順子說：「當時我覺得，只要哥哥成功，我們的狀況都會好轉，但事實並非如此，現在回想起來，應該是我要成功才對。」

25歲時，順子在媒人的介紹下結婚。先生開始經商後，順子就跟著一起回到光州。1982年，她開設名為「和谷餐廳」的烤肉店。雖然是一起開餐廳，但是先生的工作只有買肉和切肉，除此之外，從管理員工到處理稅務，餐廳的一切經營全都仰賴順子。

儘管生活非常忙碌，卻有股空虛感襲來，現在回頭看才明白，那是因為她忙碌的那些都不是「自己的」。

順子的哥哥靠順子工作資助才得以就學，他在當上校長後得到了社會的尊重，但那完全屬於哥哥；同樣的，餐廳名片和房屋的所有人都是先生。於是順子向先生宣示，如果不讓她辦印鑑證明就離婚，之後她和先生成為房子的共同所有人。

不想活得像媽媽一樣？

順子一直對無法就學抱有遺憾，她在工作時想著：「即使不能把錢存進女兒們的存摺中，也要把錢裝進她們的腦袋。」

她總是對3個女兒嘮叨「去讀大學」、「當個有工作的女人」，她希望女兒不要像她一樣過得這麼辛苦，這是順子的原動力。

惠媛也記得順子的嘮叨。惠媛當時還是高中生，對這句話嗤之以鼻。「媽媽工作了一輩子，還不是沒有留下名字？我不要像媽媽一樣。」2005年，惠媛考上光州某國立大學的土木工程系。惠媛畢業後，以國營事業技術員的身分進入公司，工作待遇非常好，薪水高又穩定。

不過，惠媛在成為職場女性後，才發現每天都跟自己所想的不一樣，因為公司文化以男性為主，在這樣的氛圍中，惠媛盡量讓自己不太過有稜有角。

然而，歧視和不合理仍無法透過努力消除。當她在工地現場擔任土木監工時，情況更是嚴峻，只要男監工一不在，工人就會以「妹妹」稱呼年輕的惠媛，忽略她的指示。因為在惠媛工作的業界，女性極為少數。工作了4年後，惠媛毅然決然選擇了離職。

同一時期，順子的餐廳也關門了。順子結束了餐廳的工作後，罹患了嚴重的憂鬱症，同時還有恐慌症。她感嘆道：「我的人生好像開完餐廳後就結束了⋯⋯」那時又聽說三女兒惠媛辭職的消息，也讓她受到了打擊。

順子並不清楚女兒為何要離開好不容易才得到的工作，但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被工作逼到極限的感覺。順子靜靜聽完惠媛說的話後，沉默了一段時間才開口說：「看來你得了憂鬱症。算了，就辭了吧！對不起，媽媽都不知道。」惠媛說，那一刻就像是「憂鬱理解了憂鬱」。

用讀書與寫作療癒世代傷口：母女重拾「姓名主權」

擺脫了日復一日的勞動後，順子開始念書。對於順子來說，學習既愉快又困難。順子開始讀書、寫作，也逐漸肯定自己的生活。她學會使用電腦後，試著寫下自己的人生。她說：「總有一天，我想把我的人生故事寫成一本書，送給孩子們。」

順子透過讀書度過了那段憂鬱的時期，同樣的，惠媛也透過寫作治療了自己的傷口。惠媛在首爾找到新工作後結了婚，也加入一個探討女性心理和憂鬱症的讀書會，每週要寫一篇文章。她自然而然的以媽媽為題材。

自己在職場上因上司的性騷擾言論而痛苦的樣子，與媽媽被客人性騷擾、惡言相向的模樣重疊在一起。「媽媽怎麼能這麼正常的生活呢？我開始思考，或許不是我『不會活得像媽媽那樣』，而是我從一開始就『不敢想像活得像媽媽一樣』。媽媽曾經緊緊抱住我，緊到快讓我窒息的程度，如果能回到過去，我也想緊緊抱住當時的媽媽。」

順子希望女兒們能找到體面的工作，讓她們在丈夫面前也能堂堂正正。順子的建議看似衝突，卻體現了許多女性在工作與照顧之間的煩惱。

惠媛雖然仍然有很多苦惱，但是現在她能以「職場上的前輩」的身分，讀懂媽媽的真心。

＊本文摘自方舟出版《我們只是沒有名片，從來沒有休息過！》

責任編輯：倪旻勤
核稿編輯：陳芊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