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近台灣成為全世界關注的焦點,前一陣子台積電由於半導體晶片供貨緊張,美國、歐洲和日本政府及企業對其緊追不捨;上週長榮海運大型貨輪在蘇伊士運河擱淺,導致全世界最重要的交通關卡為之癱瘓,幾百艘貨船動彈不得,造成數百億美元的損失。

看到長達400公尺的貨櫃船斜躺在蘇伊士運河中間,讓人覺得不可思議,怎麼會把船開成這個樣子?我在電視節目上看到對一位經驗豐富老船長的訪問,他也百思莫解。說強風,不可能吹得動這麼大的船;說沙塵暴,也許稍有影響,但船不同於飛機和汽車,應有調整的時間;說機械故障和人為疏失,看來較有可能。

未來世界的風險,遠超乎我們想像,不管是政治、經濟或科技,會有很多「黑天鵝」。

COVID-19即為代表,因為沒有先例,所以人們對其輕忽,認為不可能發生,以致危險發生時沒有準備,用過去經驗因應,造成難以估計的重大損失。

長榮貨櫃船事件也屬於黑天鵝。該船長400公尺,寬60公尺,但蘇伊士運河寬200公尺,就算一條船拋錨也不至於癱瘓整個船道,但它偏偏就發生了。

全世界正進入一個不確定的高風險時代,誠如最新管理思維VUCA所描述,包含Volatility(變動性)、Uncertainty(不確定性)、Complexity(複雜性)及Ambiguity(模糊性)。 這原來是軍事上面對作戰環境的術語,現在卻被用在管理上。

這對管理者的啟示是什麼?就是不要認為事情不可能發生,你必須做好一切準備,即使事件發生機率只有1%。

但任何事件都有機率,這是決策最困難的部分,即使機率很低,理論上還是有發生的可能。請問日本福島核災在台灣發生的機率有多少?可能只有萬分之一,但是政府必須停建核四。

再生能源是否可以取代核能?當然有可能!但無法順利達標的機率如何?以現在光電和風電開發進度來看,應該會大於1%。

現在新風險又來了,就是天然氣。這不屬於再生能源,但未來比例高達50%,而台灣本地沒有生產,必須仰賴進口。任何原物料和貨品牽涉到地點移動,就存在風險。例如蘇伊士運河會被塞住,請問台灣海峽被封鎖的可能性有多高?它一旦被封鎖後,對台灣經濟的衝擊為何?

近期有關天然氣的爭議還沒有牽涉到軍事和政治,關鍵在於環保。從國外運天然氣給台灣需要接受站,但接收站興建會影響到生態環境,造成一定程度破壞,這就是「珍愛藻礁」事件的由來。

藻礁事件公投連署多達70萬人,遠超過政府預期,原來被認為不可能發生的事情發生了,這就是風險,請問我們有沒有對策?坦白說並沒有。

站在政府的立場,如果天然氣接收站無法順利興建,能源供給一定會產生缺口,必須以其他方式來彌補,最可能就是燒煤,因此燃煤比例勢必提高,燃煤機組所在城市空汙也會受到影響。

政府與企業決策的過程,其實就是一連串的trade-off(利益交換),不同的決策有不同風險。但今天我們所面臨的挑戰是,有些風險可能要重新評估,而且必須全盤考量分析,不能單一事件來看待。

最近彭博專文表示,全世界對台灣(半導體)依賴的程度,已經到達危險的地步。上週英國著名歷史學家佛格森(Niall Ferguson)在投書彭博,強調台灣戰略地位的重要性,如果美國失去台灣,就如同英國當年放棄蘇伊士運河,從此一蹶不振,因此「得台灣者得天下」。

所以結論是什麼?台灣很重要,半導體產業很重要,全世界不能沒有台灣,應該和台灣攜手合作發展半導體,台灣應把半導體列為戰略產業,當作重要的護身符。

這個戰略看起來很完美,但有兩大風險。第一,老美覺得不能過分依賴台灣,拜登政府發展國安報告,點出半導體被台灣掌控的風險,英特爾宣布要花200億美元興建晶圓廠,未來和台灣既合作又競爭。

第二,最近台灣缺水、缺電嚴重,經濟部長甚至表示要鑿井取水。在此同時,全台灣的資源,包括水、電、地、人,正大幅度向台積電傾斜,對其他產業產生排擠效應。

站在外商的角度,這個風險可能比政治風險更大。未來如果要風險分散,就不能把雞蛋放在一個籃子裡,除了台積電以外,也要和三星保持好關係,自己也要有晶圓生產能力,同時要求台積電不能只留在台灣擴充產能,最好在美國、日本、歐洲都興建工廠,避免戰事發生時,被中共卡住脖子。

美軍印太司令戴維森日前警告,中國可能在未來6年內嘗試以武力攻佔台灣,而被提名接任印太司令的阿奎利諾上週更向國會強調,中國侵台的威脅「比多數人的認知更迫在眉睫」。

簡單的說,台灣對內有資源配置和環保風險,對外有政治、外交和軍事風險,不論是外商或國內企業,遲早必須面對這個問題,重新評估整體風險。

政府應該換位思考,不能一廂情願往前衝,認為把台灣建設成半導體島,再生能源島就沒事,其它一切都是次要。外商也要理解,台灣最大的風險可能來自內部,而非外部。

我們遲早會覺悟,真正的風險不在於其發生的機率,而在於人們對其的看法,那會扭轉一切!

責任編輯:易佳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