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21世紀當個成人,要走一條漫長又迂迴的路。千禧世代撐出了一個新的人生階段叫「大小孩期」(kidulthood),可以從18歲算到34、35歲。
(編按:千禧世代指,通常指1981~1996年的出生者,又稱Y世代。成長過程歷經類比及數位時代,科技力強,重視自我與生活平衡,觀念開放。)
過去社會以21歲當作成人門檻,如今我們歡度30歲生日,假設到了此時我們才好好的轉大人。
以20世紀末為例,且讓我們說長大成人有5項標準:完成教育、離家、經濟上脫離父母獨立、結婚、生兒育女。21世紀多數年輕人要不把事情往後延,要不就把事情變得更複雜,甚至根本敬謝不敏。
我的朋友群裡就有這種事。和大學時期戀人定下來的人很少,很多情侶都在快30歲時分手,之後轉而交往不同的伴侶。
一些朋友有所謂的「25歲迷惘危機」,一些人轉換科系,職涯出現戲劇性大轉彎:一個從電視台離開改做助產士,另一個脫離公關業搖身一變成為瑜珈老師。通常這代表要受更多教育培訓、要搬回家,無可避免要靠父母。
買不起房卻熱衷消費?薪資停滯下的「體驗狂」世代
為什麼千禧世代比過去幾代人更加樂於擁抱大小孩階段?首先,整個經濟環境讓我們只能幼稚。
我們邁入成人階段時,很多東西都已經非常昂貴,比方說居住成本、教育、育兒。隨著薪資停滯,人生中的要項價格不斷墊高。
那麼,我們邁向成人階段時,有什麼變便宜了?旅遊、外食、科技;這3樣東西無疑就是我們這一代的同義詞。
我們之所以成為體驗狂的一代是有原因的:資產的價格已經漲到非我們能及的地步。但也還有另一個因素。我們是工作過度的工蜂,決心模糊工作與其他事情之間的界線,拚死拚活以多賺取微薄的薪資。
我們當中有很多人把重點放在當下的愉悅與短期的放鬆,何不花個500英鎊找一家民宿週末放鬆一下?就算回到家的一刻我們還是覺得精疲力盡,那又如何?
比起過去任何世代的女性,千禧世代的女性成長過程中更自由、受更多教育、財務更獨立。過去20年來,在世界各地,不同文化與國家之下的女性,速度或許不同,但企圖都一樣,都在想努力多受教育,延後婚姻與生育。
「父母銀行」大流行!親職變成30年的財務承諾
成年從未像現在這樣代表了這麼多自由,但我們也看到,這也代表了許多長期的不確定、焦慮、不穩定。
21世紀的成年之路不像我們父母輩很多人經歷的那樣,不是陡然跳進責任的冰冷池子裡,而是漫長的自我發現與再發現旅程。
假設妳是中產階級女性,妳的父母有學位、有護照、有專業,即便一路上有著經濟或者是愛情上的難題,妳的成人之路仍然樂趣無窮。
千禧世代的成長喜劇影集《女孩我最大》,第一幕就定義了21世紀初何謂年輕專業人士。
莉娜·丹恩(Lena Dunham)飾演的角色是運氣不好的漢娜,戲裡漢娜正和來紐約探望她的父母共進晚餐。她大學畢業2年了,還在做無薪的實習生,一邊撰寫回憶錄。
當時是2012年。她的父母告訴她一件事,說他們不再給她零用錢了。漢娜不可置信,在晚餐桌上一直想辦法說服父母繼續支持她。她懇求他們:「我忙著追求自我。」由於零用錢沒了,她在這一集剩下的時間裡都忙著找一份有薪水的工作。
一方面,漢娜這個角色永遠都是一個自以為是的年輕人刻板印象,父母縱容她追尋熱情與目標。另一方面,她也是經濟體系的受害者,她拿著文科學位卻不保證找得到工作,而她也一直被剝削,付出無償勞力。
父母永遠都會幫助孩子應付人生,這是自然的人類本能,也是超級富有或貴族階級的期待與理解。然而,近年來,父母資助二十幾歲小孩的情況越來越普遍,並隨著財富落差擴大,越來越是各個社會中難以撼動的特徵。
在21世紀,親職變成了一種30年的財務承諾,要付最多錢的時機點,落在小孩18歲之後。這表示,千禧世代定義自己與父母的關係,與嬰兒潮世代(甚至是X世代)定義自己與父母之間的關係,兩代間出現了斷裂。
才經過幾代,多數家庭內的財務流向就已經大翻轉了。16歲以後還住家裡就應該拿家用給父母(我母親就是這樣),這種觀念已經消失,如今,在多數(當然不是全部)家庭內,錢的流向都是向下而不是向上。
父母銀行(BOMAD)一詞約出現於2014年,同年也出現「#adulting/#做個大人」標籤主題。這代表我們終於發明出用詞,用以描述社會中新興的依賴文化。
2016年森寶利超市針對家庭財務做了一項調查,得出的結果:平均而言,不管自己有沒有能力,家長預期資助孩子到他們年滿21歲。調查也凸顯出家長會為了資助成年子女而負債,資助子女生活費用的金額比他們自己未來的退休金多2倍。
生前繼承:成年後的貧富分水嶺
對富裕階級來說,父母銀行不是急用時的提款機,比較像是一輩子的投資帳戶。他們拿到的,是一些經濟學家講的「生前繼承」(living inheritance)。以英國一些繼承法律規定來說,要把財富傳承給下一代,最高效的方法是活著的時候就做,有越來越多家庭就這麼辦。
每一年,父母子女之間的非正式贈與或借貸約在140億到170億英鎊之譜,在任何一段以8年為期的期間內,都有30%的英國年輕成人會拿到一大筆錢。
在我們這套繼承經濟下,真正享有特權的人,是父母還在世時就能得到一部分遺產的人。這是非常重要的因素,在朋友群內以及與整個大社會裡造成了差異。
比起等著之後才能繼承或是根本什麼都拿不到的人,拿到一大筆錢的人,可以更早在房市階梯上往上爬,累積自己的財富與創造出經濟穩定。
富人的跳板則有強化功能,讓他們最終能買更好的房子,繼承遺產時發揮更大效果,累積更多財富,蓄積年金,通常也不用擔心養兒育女的經濟成本。
這樣的差異決定的,通常就是誰可以平平順順邁入成年,誰又永遠卡在門檻邊。
*本文摘自麥田出版《繼承經濟》
延伸閱讀:「成功」是個人能力,還是父母給的特權?《繼承經濟》談家庭資源如何影響一生

《繼承經濟:是時候談談父母銀行了,千禧世代的獨立難題與社會價值重新排序》
作者:伊麗莎·菲爾比(Eliza Filby)
譯者:吳書榆
出版社:麥田
出版日期:2025/12/06
作者簡介
伊麗莎·菲爾比(Eliza Filby)
歷史學家、演說家、顧問,專門研究代際和當代價值觀,幫助公司、政府、服務機構了解政治、社會、工作場所的代際變化。
伊麗莎曾與各種組織合作,從VICE media到華納兄弟,從英國國防部到英國王室,也與匯豐銀行、巴克萊銀行、加拿大梅隆銀行、澳大利亞麥格理銀行等銀行合作。她曾在歐盟關於青少年和技術的人權論壇、英國《金融時報》關於未來工作的首席執行官論壇,以及英國上議院關於代際不公平的特別委員會發表演講。她是《推動性別多樣性:開啟下一代工作場所》、《注意差距:在疫情時代管理多代勞動力》、《代際轉換》的作者,文章曾發表在《泰晤士報》、《衛報》、《金融時報》、《新政治家》等刊物上。
2022年她被授予歐羅巴論壇千禧一代領袖獎,以表彰她對世代研究的貢獻。她曾在華威大學、倫敦國王學院、北京中國人民大學任教。她目前是Mission Group plc的董事會成員。擔任非執行董事。她是主題為代溝的播客It ''s All Relative的主持人,也是熱門時事通訊#MajorRelate的作者。
責任編輯:倪旻勤
核稿編輯:陳芊吟